奔山,第五章。

Apr 11, 2015       作者:Oren 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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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院开在一个大型的购物广场里,周肆山一开始还在纳闷,为什么要把自己拉到商场里,难道还要先陪她买东西?星期三的上午,并没有太多顾客,薛小娟快步走在前面,丝毫不愿将眼神施舍给两侧急于献媚的塑料模特。售货小姐则要精明的多,她们会选择这个时间将殷勤的面具收入口袋,露出木然的表情,让精神放松一下。当然她们有时也会像川剧变脸一样,瞬时转换出殷勤的面具,来应和一些穿戴华贵的妇人。
当一个穿着黑色皮鞋,紧身牛仔裤,搭配红色风衣的长发女孩,后面紧随一个穿着灰色运动鞋,运动裤,黑蓝色羽绒服的男孩快步走过时,所有售货员都能在1秒内在大脑中做出准确的判断,然后继续做着手中的活或者茫然的发呆。

电影院售票柜台旁边的大液晶电视连续的播放着电影的预告片,很明显里面有一部动画电影,一段时间后画面又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枪战画面。加勒比海盗2的预告片紧随其后,章鱼船长的画面总是令人过目不忘。循环的几段视频中,还会看到一部国产电影,几个低劣的电脑特效画面中飞出了两个穿着古装的演员。
看电影绝对是周肆山“计划之外”的事,早上临出发前,周大鸣把周肆山叫到一边塞给他三百块钱,耳语了几句话,大意就是吃吃喝喝的都让周肆山花钱。周大鸣想着中午两个人吃顿饭,再买些水,有一百块钱,应该绰绰有余了,下午他们也就回家了,拿三百肯定够了。周肆觉得并不需要这么多,硬给他哥塞回去一百。
周肆山从售票柜台上的LED屏幕中看到了一行缓慢滚动着,令他不安的红字“加勒比海盗2 英文字幕 80元”。
造成这件事成为“计划之外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,周肆山除了学校组织去看电影之外,是从来不会去买票看电影的。他对电影票价的印象,来自于去年学校组织去看“张思德”,票面写着“十元”的字样。周肆山上高中的县城,只有唯一一家放映电影的场所,镇安县影剧院。
镇安县影剧院建成那年,县文工团搞了一场“大型文艺演出”,能来看节目的都是区政府里的工作人员,还有国营单位的职工代表,能坐下1000人的剧场愣是多挤进来300多人。热闹程度也许并比不上春节时的庙会,但也绝不逊色多少。一两个到过北京的老干部,摸着漆成桃木红色的木质折叠座椅,滔滔不绝的炫耀着自己参观过人民大会堂的经历,周围的七八个人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,不时还会传来起伏不定的笑声。最后几排镇安县小学的孩子们最热闹,他们跪在椅子上仰着头,对着足有三四十米高的剧院穹顶指指点点,可能是那六个旋转的电扇吸引了他们的注意。那一场节目不过就是一两个民族舞蹈和几段民歌演唱,光秃秃的舞台上仅有一束灯光陪伴着演员。与其说这1300多人是来看演出的,不如说他们是来看剧场的。
镇安县影剧院在两年前做过一次整修,放映电影“张思德”时,硕大的白色幕布从舞台顶部缓缓垂落下来,放映机还没有点亮时,这幕布更像是一块街边卖馒头笼屉上的铺盖,皱褶间还隐藏着几块久洗不去油迹。漆成桃木红色的木质折叠座椅,已经换成了米黄色布面折叠软座,那六个悬挂在遥远穹顶的风扇依然旋转着,与二十多年前不同的是,现在它们会以固定的频率发出一种令人烦躁的响声。

自从彩电和录像机开始普及,镇安县影剧就逐渐落满了时代的灰尘,躲入那失去灯光后漆黑骇人的舞台。这里一般会在电影上映两周后才能拿到拷贝,一些“政治任务”电影往往会早到一些。现在这里每天只放映一场电影,观众一般不会超过20个人,夏天会多一些,但真正来看电影的并没有几个,多是躲在角落里的小情侣。1000人的座位,如果只坐下20个人,放起电影,灯黑下来,这绝对是个谈恋爱的好去处。据说1997年“泰坦尼克”上映时,剧场曾经混乱过几天,由于不是对号入座,很多人为争抢座位吵了起来,不过即便如此,整个剧场也没坐满三分之一。
周肆山盯着LED屏幕的红字恍惚出神时,薛小娟已经买好了电影票。她走到周肆山的面前用票在他眼前晃了两下。
“看什么呢!走吧,快开始了。”
周肆山用手摸了一下口袋说:“怎么让你买票了,我带着钱呢。”
“客气什么,要不中午你请我吃饭吧。”薛小娟一边说着,一边带着周肆山往放映厅走。

走廊很暗,顶部泛着红光,两旁各有一条白光带伸向尽头,就好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场景。两侧的墙上挂满了这几年上映的电影海报,周肆山基本都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。
这还多亏了前年周大鸣给周肆山买回的电脑,除了平常学习,上网查阅资料,看盗版电影成了这电脑的又一项重要功能。周肆山喜欢看电影,周大鸣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消遣。所以每次到城里办事,他都会从城北的音像店买回一大摞盗版光盘。有时候周肆山会写个名单,基本都是文艺故事片,或者一些经典电影。有时候没写名单,周大鸣就会把所有没看过,而且封面印着枪支大炮,或者名字听起来会打仗的电影都买回来,偶尔还会掺杂一两部香港的三级片。
就在刚买回电脑的那一年,几乎每隔一两天,周大鸣晚上都会跑到周肆山屋里来看电影。周肆山会在周大鸣不在的时候,看一些自己喜欢的文艺电影,晚上周大鸣来了就放一些娱乐片。
这两年过去,以往在学校谁都不敢跟周肆山比谁看的书多,现在又加上一条,谁也不敢和周肆山比谁看的电影多了。不过,他身边从来没有人能在一起聊这些话题,同学们除了书本上的知识,女生都在追香港歌星,男生都在驻守网吧和游戏厅。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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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ver01一场大雪过后的锦东市,和哥哥坐着长途车刚到城里的周肆山,遇到了来接他们的薛小娟。
有时候,一个眼神的触碰,两个人就能感受到相互的信息;
有时候,一个梦,就能揭示你内心的向往;
有时候,爱情……不知道能不能战胜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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